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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04月1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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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京锁钥有遗篇

来源: 发布日期:2022-04-12   打印
   本报记者 艾会宗

  北宋时期的虢州 资料图

  据《元和郡县图志》载:“虢州,周初为虢国……开元户一万七千七百四十二,乡五十。元和户五千二百三十六,乡三十六……虢州治弘农县(今河南灵宝市)。”虢州辖境,相当今河南省灵宝、栾川以西、伏牛山以北地区。

  虢州因地处东西二京锁钥之地,大唐诗人在此多有留迹。

  元白钱虢州唱和

  在虢州,流传着元(稹)白(居易)钱(徽)唱和的佳话。

  元稹(779年—831年),字微之,河南洛阳人。北魏宗室鲜卑拓跋部后裔。元稹少有才名而因锋芒过盛不为宰臣所容,流放荆蛮近十年。元和十三年(818年)年底由通州转任虢州任长史。白居易(772年—846年),字乐天,号香山居士,又号醉吟先生,祖籍山西太原,生于河南新郑,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。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,形式多样,语言平易通俗,有“诗魔”和“诗王”之称。

  元稹与白居易同科及第,结为终生诗友,同倡新乐府运动,共创“元和体”,世人因之将二人并称“元白”。因二人诗集都有“长庆”,故宋人又把二人诗称“长庆体”。

  元和十四年(819年)二三月,元稹到虢州后,收到白居易的《寄微之 时微之为虢州长史》:

  高天默默物茫茫,各有来由致损伤。

  鹦为能言长剪翅,龟缘难死久搘床。

  莫嫌冷落抛闲地,犹胜炎蒸卧瘴乡。

  外物竟关身底事,谩排门戟系腰章?

  此诗显然是劝元稹想开些,虽然没能升职,但环境比之荆蛮好多了。元稹马上就唱和一首《酬乐天叹损伤见寄》:

  前途何在转茫茫,渐老那能不自伤。

  病为怕风多睡月,起因花药暂扶床。

  函关气索迷真侣,峡水波翻碍故乡。

  唯有秋来两行泪,对君新赠远诗章。

  元稹在虢州时间虽短,但创作了不少作品。其中《春晓(一作春晚)》一诗非常有名:

  半欲天明半未明,醉闻花气睡闻莺。

  猧儿撼起钟声动,二十年前晓寺情。

  这首诗有浓郁的元稹“纤艳”(谢迈语)风格。诗中的“猧儿”是一种黄色小犬,“二十年前晓寺情”是诗人回忆起二十年在黄河对岸蒲州普救寺发生的事情。该诗被称为“《莺莺传》(元稹作,而《莺莺传》正是元杂剧《西厢记》的源头)的张本”。

  这期间,元稹还创作了《李娃行》(已佚),据说是为白居易弟弟白行简《李娃传》配的唱词。在虢州,元稹不幸失去8岁的女儿元樊,哥哥也在虢州去世。元稹曾写悼女诗两首《哭女樊》《哭女樊四十韵》,其后一首长诗是他重要作品之一。

  元稹离开虢州的第二年,白居易的另一个朋友钱徽也被贬到虢州,任虢州刺史。

  钱徽(755年—829年),字蔚章或作尉章,浙江吴兴(今湖州市)人。父亲钱起是天宝十年(751年)的进士、著名诗人,是当时的十才子之一。

  钱徽与白居易也是好友,二人诗文来往亦不绝。钱徽洁身自好,疾恶如仇,贪官污吏惧怕他,连皇帝也对他有所顾忌;实勖话旆,只得交代送礼的人不要让钱徽看到:“毋入右银台门(右银台门位于唐京师长安城大明宫西宫墙中部,是进出大明宫的主要门户之一),以避学士。”后来钱徽因建言与皇帝意见相左,被贬到虢州,还写诗给白居易。白居易写《钱虢州以三堂绝句见寄因以本韵和之》:

  同事空王岁月深,相思还寄定中吟。

  遥知清静中和化,只用金刚三昧心。

  对“金刚三昧心”句,白居易于诗末注曰:“予早岁与钱君同习读《金刚三昧经》,故云。”二人相互宽慰之情无异于元白。

  史载,钱徽在虢州等地政绩突出,受人称赞,后官至吏部尚书。

  李商隐虢州辞官

  晚唐诗人李商隐与虢州也有很深的渊源。

  李商隐(约813年—约858年),字义山,号玉溪生,怀州河内(今河南省沁阳市)人。晚唐著名诗人,和杜牧合称“小李杜”,又因与同时期的段成式、温庭筠风格相近,且都在家中排行十六,故三人诗作并称“三十六体”。李商隐是晚唐乃至整个唐代,为数不多的刻意追求诗美的诗人。其擅诗歌,骈文价值颇高。其诗构思新奇,风格秾丽,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,优美动人,广为传诵。

  李商隐一生仕途坎坷。唐文宗开成二年(837年),李商隐经数次应试,终进士及第。在开成三年(838年)应博学宏词试不取后,李商隐应泾原节度使王茂元的聘请,到泾州(治今甘肃省泾川县)做了王的幕僚。但他随即被卷入“牛李党争”,备受排挤,一生困顿不得志。

  开成四年(839年),李商隐再次参加授官考试,顺利通过,得到了秘书省校书郎的职位,不久,调任弘农尉。县尉掌治安捕盗之事,在此期间,因为替死囚减刑而受到上司陕虢观察使孙简的责难,李商隐感到非常屈辱,难以忍受,最终以请长假的方式辞职。这封“辞职信”就是著名的《任弘农尉献州刺史乞假归京》:

  黄昏封印点刑徒,

  愧负荆山入座隅。

  却羡卞和双刖足,

  一生无复没阶趋。

  乞假,请假。封印,官署停止办公。没阶,走完台阶,为迎送宾客的礼貌行为。李商隐在此以弘农黄帝铸鼎的荆山为喻,表达了即使像被砍去双足的卞和一样,也不愿一生之中再在台阶前奔走迎合上司的强烈感情。

  凑巧的是,在此前后,孙简正好被调走,接任的姚合(唐贤相姚崇之后)设法缓和了紧张的局面,在他的劝慰下,李商隐勉强留了下来。李商隐后来在《与陶进士书》中,非常感激姚合对他的挽留,也非常钦佩姚合的人品和才华。然而,看淡官场风云的李商隐已无意再继续工作,开成五年(840年),其再次辞职并得到获准。

  李商隐虽然在此任职时间不长,但是留下了《荆山》《出关宿盘豆馆对丛芦有感》《次陕州先寄源从事》等讴歌陕州、虢州山川古迹的诗篇,也为今天的三门峡留下了宝贵的文化财富。

  韦端己虢州寓居

  晚唐及五代诗人韦庄在虢州也留有诗名。

  韦庄(约836年—910年),字端己,京兆郡杜陵县(今陕西西安)人,晚唐诗人、词人,五代前蜀宰相。唐睿宗时文昌右相韦待价七世孙、苏州刺史韦应物四世孙。后世评价韦诗圆稳整赡、音调浏亮,其绝句情致深婉、包蕴丰厚,其词善用白描、词风清丽。其与温庭筠同为“花间派”代表,并称“温韦”。韦氏所著长诗《秦妇吟》与《孔雀东南飞》《木兰诗》并称“乐府三绝”。

  韦庄40余岁曾迁居虢州。在此期间,韦庄有《虢州涧东村居作》《三堂早春》《三堂东湖作》《渔塘十六韵(在朱阳县石岩下)》《冬日长安感志寄献虢州崔郎中二十韵》等诗作,今录其中三首。

  《虢州涧东村居作》:

  东南骑马出郊坰,回首寒烟隔郡城。

  清涧涨时翘鹭喜,绿桑疏处哺牛鸣。

  儿童见少生于客,奴仆骄多倨似兄。

  试望家田还自适,满畦秋水稻苗平。

  这首诗生动地描述了韦庄当时安居的情景和惬意的心态,其中“试望家田还自适,满畦秋水稻苗平”句不仅道出了韦庄悠闲惬意的情趣,同时也描绘了灵宝涧东村早在唐时就开始大面积种植水稻的状况。此诗仿佛是一幅生机盎然、恬静温馨的田园山水画,诗情画意跃然纸上。

  《渔塘十六韵(在朱阳县石岩下)》:

  洛水分余脉,穿岩出石棱。碧经岚气重,清带露华澄。

  莹澈通三岛,岩梧积万层。巢由应共到,刘阮想同登。

  壁峻苔如画,山昏雾似蒸。撼松衣有雪,题石砚生冰。

  路熟云中客,名留域外僧。饥猿寻落橡,斗鼠堕高藤。

  崄树临溪亚,残莎带岸崩。持竿聊藉草,待月好垂罾。

  对景思任父,开图想不兴。晚风轻浪叠,暮雨湿烟凝。

  似泛灵槎出,如迎羽客升。仙源终不测,胜概自相仍。

  欲别诚堪恋,长归又未能。他时操史笔,为尔著良称。

  诗名下标注的“朱阳县”,即今灵宝市朱阳镇,唐时为虢州六县之一。巢由,指巢父和许由,二人相传是尧帝时的隐士。刘阮,是南朝刘义庆小说《幽明录》中人物刘晨、阮肇的合称。二人是东汉剡县人,永平年间一同到天台山采药,留居半年后辞归,子孙已历七世。后二人又离家不知所终。“巢由”二句夸赞此处环境幽雅,把世外高人都吸引了过来。这首诗描绘了鱼塘周围环境的清幽美妙,朱阳一处普通的鱼塘,在韦庄笔下竟成了妙不可言的世间奇景,诗人对生活的热爱、对虢州美景的喜爱由此可见一斑。

  《冬日长安感志寄献虢州崔郎中二十韵》:

  帝里无成久滞淹,别家三度见新蟾。

  郄诜丹桂无人指,阮籍青襟有泪沾。

  溪上却思云满屋,镜中惟怕雪生髯。

  病如原宪谁能疗,蹇似刘桢岂用占。

  雾雨十年同隐遁,风雷何日振沈潜?

  吁嗟每被更声引,歌咏还因酒思添。

  客舍正甘愁寂寂,郡楼遥想醉恹恹。

  已闻铃阁悬新诏,即向纶闱副具瞻。

  济物便同川上楫,慰心还似邑中黔。

  观星始觉中郎贵,问俗方知太守廉。

  宅后绿波栖画鹢,马前红袖簇丹襜。

  闲招好客斟香蚁,闷对琼花咏散盐。

  积冻慢封寒溜细,暮云高拔远峰尖。

  讼堂无事冰生印,水榭高吟月透帘。

  松下围棋期褚胤,笔头飞箭荐陶谦。

  未知匣剑何时跃,但恐铅刀不再铦。

  虽有远心长拥篲,耻将新剑学编苫。

  才惊素节移铜律,又见玄冥变玉签。

  百口似萍依广岸,一身如燕恋高檐。

  如今正困风波力,更向人中问宋纤。

  郄诜丹桂,说的是郄诜。郄诜在晋武帝时出任雍州刺史,武帝送行时问他:“此去雍州卿自我感觉如何?”郄诜回道:“臣举贤良的对策,为天下第一。我就像桂树林中的一棵丹桂树、昆仑山上一块美玉。”后“郄诜高第”就比喻科举高中、荣登榜首。阮籍青襟,指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不满司马氏篡位,长歌当哭、泪沾青襟。此处诗人借阮籍故事,隐晦地表达了对时局的不满与愤懑。此诗文采斐然,既有怀才不遇的感慨,又有人际冷暖的心酸,还有对虢州刺史清廉的赞叹。

  虽为“花间派”代表,但韦庄此三诗清新自然,明朗和谐,当为花间翘楚。


( 编辑:wlh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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